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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情的五里河

发布时间:2020-08-02 15:05:08 来源:

  多 情 的 五 里 河
 
  (散文) 天路
 
  五里河呀,你是一条多情的河。
 
  你汇集着大山森林的乳汁,载着远古悠长的梦,携带沧桑岁月的涟漪,驭着活泼鲜亮的童话,从原始,蛮荒的往昔流了出来,绕过九梁十八湾的故乡的臂膀,默默地流向天河,朝汉江奔去,五里河给安家乡的北部镶嵌了一串秀丽的明珠。
 
  五里河,你是五龙河的姊妹河,从东照 的马安坪、王家场、十王寺汇入天河。一路欢歌,一路跳跃,写下了彪秉历史的动人华章。任凭金黄的落叶覆没和人兽岁月的践踏,任两岸千仞立壁叹息着逝者如斯,任风花雪月朝夕 往复,她一尘一染地演绎着“古道西风渡瘦马”的故事,繁衍着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,给后人们留下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 
  岁月无言,河水缄默,一切都像游离在山谷里的云岫里一样缥缈迷茫。可是,当我依稀记事时起,你便闯进了生命的视野里。你是一条雄性的河,又是一条慈母般的河,你静谧的河水孕育了两岸五谷杂粮,使大山的儿女们在这里繁衍生息;你那河湾的浪花,多像一位勤劳的母亲唱着摇篮曲将孩子送人梦乡;你那湍急的漩流冲击石岩发出的啸声,同两岸山林里的虎嗥猿啼声一起,奏成了一部悲怆的命运交响乐,回荡在秦岭峡谷中。然而,最令我陶醉的还是你温顺时那风流迷人的姿色。童年时候,常和一群伙伴到上游河湾的山坡上砍柴,挖“火龙根”回家煮着当饭吃。当时,生活条件艰苦,常常饿着肚子上山砍柴,饿了就烧“火龙根”吃,挖不到“火龙根”就钻到剌篷里吃野果,野果吃多了会毒死人的,“毛蛋”就是吃野果毒死的。傍晚的时候,砍起了柴,放在河边,我们一伙就钻入水潭里洗澡,洗毕了就钻进山洞里捉迷藏,疯累了就坐在山洞边观看夕阳映照下的水潭里鱼儿欢跳的美景,河湾里被夕阳染得一半是红一半是紫,水潭上的波纹像撒上了一层碎银。快到黄昏时,我们还在那沙洲上尽情地玩耍,比赛看看谁捉得螃蟹多,谁知就在这时,从树林里窜出一只黄色的狼来,冲着我们嗥叫,我们几个吓得相互抱着哭成一团。“叭”地一声枪响,那条黄狼倒在地上蹬了几下,就死了。曹大爷急忙跑到我们几个孩子跟前安慰道:“孩子们,别怕,这条狼被我报销了,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里贪玩,这么远的路,就不怕回去摸黑,快跟我回家去。”我们几个忙穿上衣服,挑起柴禾,跟着曹大爷朝家走来。
 
  五月的风,带着夏日麦穗的芳香,将我们一伙浪子们,浪到了充满神奇色彩的“五里河”。县作家协会在张禄良主席的率领下,由安家乡陈劲松书记陪同,我 和云夫、福升、建兵、兰茂、蒋挺、克来等一行二十余人乘坐五辆小轿车,从有水沟爬上卸甲坡,穿越梅子垭,从云雾飘绕的“天路”上缓缓降落到五里河。这里每一座山峰都充满着峥嵘气象,每一条河流都荡漾着美丽风光,每一块石头都透露出挺拔英姿,每一个村庄都孕育着神奇的故事。
 
  秦楚古道遗迹
 
  河是情感丰富的家园,溪水是一架古老的钢琴。在野草杂花簇拥的吊桥之边,有一座横行山间的四合院,这里,曾是商旅游人歇脚的“骡马店”,几棵老槐,曾系过汗马之缰,斑驳树身,如风雕甲骨文,现代人无法诠释,山岸峭壁上悬挂着一个“蜘蛛网”,洞壁依稀可辩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几个大字。当年蜘蛛成精,危害商道,被铁佛寺法官将其收服,镇封在洞里。沿溪沟东下,行之十余里,便到了两河交汇处,山岸上大书“秦楚通商”四字,古道虽被岁月之水淹没,但两岔河处驿站,秦禁交通的见证还保留下来。云游散仙“清和真人”的苍劲题字为峡谷增添了神秘的彩色 。游人之此,掬一捧泉水,看夕阳残照下的驿站旧地,耳边似闻铜铃隐约,马蹄得得,遥想古代楚国商人购买丝织品、土布运往陕西换回食盐,那脚夫成队,骡马成群的阵势何等壮观,那悠扬的山歌传唱声给古代“盐道”披上了文明的裹装。
 
  在古道上曾传说女强人秦三奶奶的故事。秦三奶奶在五里河开了一家客栈,生意非尚红活。一天,来了一批騾马客商,驮了许多货物,秦三奶奶笑呵呵地招待着客商。不料,在傍晚时,来了一伙号称 “吓天霸王”的土匪强盗,包围了客栈,烧杀抢夺。秦三奶奶不慌不忙地出现在场中,弓着腿站着,双手端着一盘大石滾,石滾上放着几碗茶水,笑呵呵地说道:“各位客官请喝茶”。吓天霸王一见,吓得屁滾尿流,带着土匪强盗们落荒而逃。秦三奶奶成了秦岭一带的保镖头子,无论土匪绑了谁的肉 票,只要秦三奶奶一说,土匪们乖乖地放了肉 票。如今,秦三奶奶的后人们还居住在五里河畔。
 
  多情河湾传神
 
  古老的河湾,潺潺着溪水,溪水是一个未经化妆的美女,纯情自然,端庄美丽,溪水中 躺着石头,石头中埋着黄金,埋着火焰,埋着前一代古典的月光;溪水中漫游着鱼儿、潭水清澈见底,小鱼儿形影相见;河边的洗衣的少女,以水为镜,换衣梳妆,用嘹亮的山歌勾引山上的牛郎 :“太阳落山四山黄,手搬门枋望情郎,对门来了个放牛娃,搬条板礅等牛郎。”河那边的牛郎也用嘹亮的嗓门唱道:“太阳出来白花花,蚕豆地里种芝麻,芝麻缠住蚕豆根,蚕豆绕住芝麻花,情妹缠我我缠她。”悠扬的歌声醉的夕阳都不落山。
 
  河滩上的卵石,五颜六色,用甲骨文、篆文和英文、拉丁文记载着沧桑巨变的历史,引起游人们无比的珍爱和无穷的遐想。两岸古树,奋崖而出,枝叶交汇,自然成章;两崖的山峰,犬牙交错,峥嵘相斗,以其万千姿态凝固着生存的波光剑影,温柔着铁岩潺潺的生活乐章。
 
  一老一幼的卷毛狮子,张着大口,舞着利爪,在高耸入云,松柏倒挂的深涧峡谷里尽情戏耍,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在山顶上长相拥抱,两眼怅望远方,真是一对亘古不离的多情鸳鸯;山脉缄默地耸立天地间,高耸入云的形象象征着大山人的追求向往。
 
  董家院前耸着高大石人,三丈多高,威风凛凛,象一尊把守天门的神将,保佑着董家发家致富繁衍子孙。只因家人得罪了一位阴阳先生,先生施巧计、鼓舌簧,让董家人自毁风水,从此一厥不振。
 
  七十年代,河湾里开来治山大军,叮当的锤声,隆隆的炮声,凿通了青龙的脖颈,河水奋勇直下,穿过“青年洞”一路欢歌朝铁佛寺、香炉石奔来。河湾里留下了一百多亩汗涝保收的良田。
 
  我们一群作家诗人顺河而下,观赏着沿途的秀丽风光,无不为之感叹。多情的河湾是情人们幽会的好地方。正行处,只见河湾水田里男女插秧欢乐的喧闹声随风传来,插秧的手法快如雨点。一边插秧一边对唱着山歌:
 
  姐儿住在十字街,郎们对着姐门开,
 
  早晨看见姐洗脸,晚上看见姐脱鞋,
 
  你不招手我可不来。
 
  悠扬的歌声激荡山谷,摄人心脾。诗人们真想与那些姑娘小伙子们放声对唱一番。只因时间有限,只有留下美好的情思向下游浪去。
 
  铁佛古寺访古
 
  残阳如血,古道苍茫,铁佛寺历尽沧桑,挺立在猎猎西风中,站成了百世的孤独,燕雀的啁啾惊醒你的灵魂,高耸入云的古松,为你铸造不朽的精英。
 
  据《义勇亭碑记》载,该寺在清朝道光年间,农民义军领袖王聪儿经五里河,路遇来自陕西旬阳山阳、商南、郧西的土匪发生激战,双方伤亡残惨重,血流成河。牺牲不少义军战将,人们为纪念义军的剿匪安民功绩,在土匪穴居的“反沟口”,建造了一座“义勇亭”。把战场留下的刀抢收集化成铁水, 将义军将士首领用铁水铸成“铁佛”,供奉祭奠。自此香火不断,规模渐大,发展成四合院式雕龙画凤、飞檐斗 拱式的寺院。不料,五八年大办钢铁时,将寺里的古钟、古佛销毁殆尽。老人们说,毁佛时天空无端降下漫漫黄沙,似在诉说人间不平的暴行。
 
  时逢盛世,陕西一位张善人发起,重修铁佛寺,暮鼓晨钟,香烟燎绕,善男信女们成群结队,都来祭祀铁佛寺的佛祖神仙,铁佛寺象凤凰涅磐似地更新了。以崭新的面貌耸立在五里河畔。那寺院里的古柏经历了千百年风雨雷电的抽打,几个世纪血与火的洗礼。使多少荣华富贵,金钱名利变成粪土,使多少曾经万人相争的金榜,乌纱,朱门腐烂了,然而, 她却象一个孤高正直,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挺立在天地之间。她是一篇很难用文字写成的传奇故事;她是一段民族的历史的高度浓缩;她是一首顽绝不屈的生命挽歌 。
 
  山间奇石留影
 
  从铁佛寺涉水而下,踏着色彩斑澜的卵石,行若半里路时,眼前突兀出现一个大自然的杰作,河湾上耸立着一座状若香炉形的奇石,峡谷两岸古树参天,山崖万丈绝壁,在山崖的一角座落着一尊高十米,上端大若一栋楼房,中间细若磨盘,底座又象巨大的石龟卧在那里,且顶端生长许多古树,远看象一个巨大的蘑菇,又象一尊巨形的翡翠酒杯。与奇石相对的河岸边,有一户居住着清代四合院的人家。房屋砖木结构,走廊、门楼、花格窗户。据说此房是一闻姓举人居住,他仕途宏达,光宗耀祖,只因家人无法,开罪于民、被铁佛寺法师用计破了风水。法师要闻举人在奇石上建一小庙,长年供香,起名“闻香庙”。谁料,自“闻香庙”建起,闻氏从此一败如水,故此,后人们把奇石称为“香炉石”。
 
  “香炉石”,旷古而沧桑。阳光照亮峡谷,奇古亮丽山川。你不用猜测这块巨石是如何从岁月中站立起来,你必须清楚:一块奇石的站立,是不会轻而易举被风雨说服让时光摧毁;一尊巨形酒杯的举邀,是宇宙之神举杯邀诗人的壮举;一个“香炉石”的耸立,是广袤山川无限生灵祭祀天帝佛祖的虔诚。只要你靠近,你就知道这块奇石的坚硬,用不着在天寒地冻中寻找温暖的被衾。一块石头站起来,是大自然独特的风景,一块石头站起来,其实是一座亘古不变的精神古碑。
 
  早就听说在香炉石旁居住着一户老奶奶,八十多岁了,精神踘烁,红光满面,一问才知,她就是当年横行秦岭一带的胡宗南的警卫营长,盘居党妖洞的匪首党文斌的三太太,居说她会打双抢,当年就是她打入匪洞,忍蹂当了三太太,与新四军内外夹攻,才攻下了难攻的党妖洞,为革命战争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可是,当我们一行来到她的小院时,邻居说她去年就作古了。我们带着遗憾离开了小院。
 
  作家们忙着寻找奇特的故事,诗人们忙着吟唱心中的诗句,姑娘们忙着折花插头,摄影师们忙着摄下精美画面,多情的王福升拉着美丽的姑娘在大石冲上合影留念。笨拙的建兵像唐老鸭似的在河湾里蹒跚着,蒋挺像一个大皮球在河湾里滚动,五里河的书纪张国芝像一匹騾驮驮着建兵淌过陆十多道河。五里河是我的故乡,那里 有我童年的故事,少年的梦想,青年的拼博。乡亲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,招待我们这些千载难逢的客人们。我是游子回乡,放开海量陪我的文朋诗友们,竟然喝了八碗酒,这真是酒逢知己,千杯不醉啊。
 
  阳光筛下万根金柱,五月的河湾更显的扑朔迷离,充满奇石的五里河象一页页古朴的典籍,写满沧桑和传说。多少年来,无人能够说清有多少日月走过。喧哗的语言沉默为苔,人的、鸟的、兽的、虫的……匆匆的脚步涉水而过,沙滩脚印,落地成诗,让游人们感到岁月凄迷而美丽,那山岩的古松、翠柏、山花、鸟鸣都合奏着一首“天堂之约”的乐章,赤脚涉过五里河,最能感受人生的喜怒哀乐,最能读懂众多精灵的奏鸣曲,最能诠释生命的真谛。
 
  夕阳西下的时侯,几辆小车乘着夏风,沿着牛郎织女曾经洗澡的河湾,唱着郧西情歌,一路欢笑地回到宾馆。